王贵与李香香(公元一九三○年)

 
作者: 近代   李季
【王贵与李香香】
第一部
一崔二爷收租
公元一九三○年,
有一件伤心事出在三边。

人人都说三边有三宝,
穷人多来富人少;

一眼望不尽的老黄沙,
那块地不属财主家?

一九二九年雨水少,
庄稼就像炭火烤。

瞎子摸黑路难上难,
穷汉就怕闹荒年。

荒年怕尾不怕头,
第二年的春荒人人愁。

掏完了苦菜上树梢,
遍地不见绿苗苗。

百草吃尽吃树杆,
捣碎树杆磨面面。

二三月饿死人装棺材,
五六月饿死没人埋!
窖里粮食霉个遍,
崔二爷粮食吃不完。

穷汉饿得皮包骨,
崔二爷心狠见死他不救。

风吹大树嘶啦啦响,
崔二爷有钱当保长。

一个算盘九十一颗珠,
崔二爷牛羊没有数数。

三十里草地二十里沙,
那一群牛羊不属他家?

烟洞里冒烟飞满天,
崔二爷他有半个天;

县长跟前说上一句话,
刮风下雨都由他。

天气越冷风越紧,
人越有钱心越狠!
天旱庄稼没收成,
庄户人家皱眉头;

打不下粮食吃不成饭,
崔二爷的租子也难还。

饿着肚子还好过,
短下租子命难活!
王麻子三天没见一颗米,
崔二爷的狗腿子来催逼。

舌头在嘴里乱打转,
王麻子把好话都说完:
「还不起租子我还有一条命,
这辈子还不起来世给你当牲畜。

「短租子,短钱,短下粮──
老狗你莫非想拿命来抗?

一句话来三瞪眼,
三句话来一马鞭。

狗腿子像狼又像虎,
五十岁的王麻子受了苦。

浑身打烂血直淌,
连声不断叫亲娘。

孤雁失群落沙窝,
邻居们看着也难过。

「冬天穿皮袄为避风,
王麻子短租谷不短你的命;

「房子家产由你们挑,
打死他租子也交不了!」
毛驴撞草垛没有长眼,
狗腿子不长人心肝!
一根棍断了又一根换,
白落红起不忍心看!
太阳偏西还有一口气,
月亮上来照死尸。

拔起黄蒿带起根,
崔二爷做事太狠心;

打死老子拉走娃娃,
一家人落了个光塌塌!
冬天里草木不长芽,
旧社会的庄户人不如牛马!
二王贵揽工
王麻子的娃娃叫王贵,
不大不小十三岁。

崔二爷来好打算,
养下个没头长工常使唤;

算个儿子掌柜的不是大,
顶上个揽工的不把钱花。

羊羔子落地咩咩叫,
王贵虽小啥事都知道。

牛驴受苦喂草料,
王贵四季吃不饱。

大年初一饺子下满锅,
王贵还啃糠窝窝。

穿了冬衣没夏衣,
六月天翻穿老羊皮。

秋天收庄稼一张镰,
磨破了手心还说慢。

冬天王贵去放羊,
身上没有好衣裳;

脚手冻烂血直淌,
干粮冻得硬梆梆;

心想拔柴放火烤,
雪下的柴儿点不着了。

马兰开花五瓣瓣,
王贵揽工整四年。

冬雪大来年冬麦好,
王贵就像麦苗苗。

十冬腊月雪乱下,
王贵想起他亲大;

老牛死了换上牛不老,
杀父深仇要子报。

三李香香
百灵子雀雀百灵子蛋,
崔二爷家住死羊湾。

大河里涨水清混不分,
死羊湾有财主也有穷人。

死羊湾前沟里有一条水,
有一个穷老汉李德瑞。

白胡子李德瑞五十八,
家里只有一枝花。

女儿名叫李香香,
没有兄弟死了娘。

脱毛雀雀过冬天,
没有吃来没有穿。

十六岁的香香顶上牛一条,
累死挣活吃不饱。

羊肚子手巾包冰糖,
虽然人穷好心肠。

玉米结子颗颗鲜,
李老汉年老心肠软。

时常拉着王贵的手,
两眼流泪说:「娃命苦!
「年岁小来苦头重,
没娘没大孤零零。

「讨吃子住在关爷庙,
我这里就算你的家。

刮风下雨人闲下,
王贵就来把柴打。

一个妹子一个大,
没家的人儿找到了家。

四掏苦菜
山丹丹开花红姣姣,
香香人材长得好。

一对大眼水汪汪,
就像那露水珠在草上淌。

二道糜子碾三遍,
香香自小就爱庄稼汉。

地头上沙柳绿蓁蓁,
王贵是个好后生。

身高五尺浑身都是劲,
庄稼地里顶两人。

玉米开花半中腰,
王贵早把香香看中了。

小曲好唱口难开,
樱桃好吃树难栽;

交好的心思两人都有,
谁也害臊难开口。

王贵赶羊上山来,
香香在洼里掏苦菜。

赶着羊群打口哨,
一句曲儿出口了:
「受苦一天不瞌睡,
合不着眼睛我想妹妹。

停下脚步定一定神,
洼洼里声小像弹琴:
「山丹丹花来背洼洼开,
有那些心思慢慢来。

「大路畔上的灵芝草,
谁也没有妹妹好!」
「马里头挑马四银蹄,
人里头挑人就数哥哥你!」
「樱桃小口糯米牙,
巧口口说些哄人话。

「交上个有钱的花钱常不断,
为啥要跟我这个揽工的受可怜?

「烟锅锅点灯半炕炕明,
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

「妹妹生来就爱庄稼汉,
实心实意赛过银钱。

「红瓤子西瓜绿皮包,
妹妹的话儿我忘不了。

「肚里的话儿乱如麻,
定下个时候说说知心话。

「天黑夜静人睡下,
妹妹房里把话拉。

「满天的星星没月亮,
小心踏在狗身上!」
五两块洋钱
太阳落山红艳艳,
香香担水上井畔。

井里打水绳绳短,
香香弯腰气直喘。

黑呢子马褂缎子鞋,
洼洼里来了个崔二爷。

一颗脑袋像个山药蛋,
两颗鼠眼笑成一条线。

张开嘴了见大黄牙,
顺手把香香捏了一把:
「你提不动我来帮你提,
绣花手磨坏怎个哩?

「崔二爷你守规矩,
毛手毛脚干啥哩!」
「小娇娇你不要恼,
二爷早有心和你交。

「大米干饭羊腥汤,
主意早打在你身上。

「交了二爷多方便,
吃喝穿戴由你拣。

香香又气又害羞,
担上水桶往回走。

崔二爷紧跟在后边,
腰里摸出来两块钱:
「二爷给你两块大白洋,
拿去扯两件花衣裳。

香香的性子本来躁,
自幼就把有钱人恨透了。

一恨一家吃不饱,
打下的粮食交租了;

二恨王贵给他揽工,
没明没夜当牲畜。

脸儿红似石榴花:
「谁要你臭钱干什么!」
「死丫头你不要不识好,
惹恼了二爷你受不了!」
挨骂狗低头顺着墙根走,
崔二爷的醋瘾没有过够:
「井绳断了桶掉到井里头,
终久脱不过我的手。

「放着白面你吃饸饹,
看上王贵你看不上我!
「王贵年轻是个穷光蛋,
二爷我虽老有银钱。

「铜箩里筛面落面箱,
王贵的命儿在我手上。

「烟洞里卷烟房梁上灰,
我回去叫他小子受两天罪!」
第二部
一闹革命
三边没有树石头少,
庄户人的日子过不了。

天上无云地下旱,
过不了日子另打算。

羊群走路靠头羊,
陕北起了共产党。

领头的名叫刘志丹,
把红旗举到半天上。

草堆上落火星大火烧,
红旗一展穷人都红了。

千里的雷声万里的闪,
陕北红了半个天。

紫红犍牛自带耧,
闹革命的心思人人有。

前半晌还是个庄稼汉,
黑夜里揹枪打营盘。

打开寨子分粮食,
土地牛羊分个光。

少先队来赤卫军,
净是些十八九的年轻人。

女人们走路一阵风,
长头发剪成短缨缨。

上河里涨水下河里混,
王贵暗里参加了赤卫军。

白天到滩里去放羊,
黑夜里开会闹革命。

开罢会来鸡子叫,
十几里路往回跑。

白天放羊一整天,
黑夜不睒一睒眼。

身子劳碌精神好,
闹革命的心劲高又高。

五个手指头不一般长,
王贵的心思和人不一样。

别人的仇恨像座山,
王贵的仇恨比天高:
活活打死老父亲,
而今又要抢心上的人!
牛马当了整五年,
崔二爷没给过一个工钱。

崔二爷来胡打算,
修寨子买马又招兵。

地主豪绅个个凶,
崔二爷是个大坏蛋!
庄户人个个想吃他的肉,
狗儿见他也哼几哼。

众人向游击队长提意见,
早早的打下死羊湾。

心急等不得豆煮烂,
定下个日子腊月二十三。

半夜先捉定崔二爷,
到天明大队开进死羊湾。

定下计划人忙乱,
──后天就是二十三。

二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吗?

打着了狐子兔子搬家,
听见闹革命崔二爷心害怕。

白天夜晚不瞌睡,
一垛墙想堵黄河水。

明里查来暗里访,
打听谁个随了共产党。

听说王贵暗里闹革命,
崔二爷头上冒火星!
放羊回来刚进门,
两条麻绳捆上身。

顺着捆来横着绑,
五花大绑吊在二梁上。

全庄的男女都叫上,
都来看闹革命的啥下场!
连着打断了两根红柳棍,
昏死过去又拿凉水喷。

麻油点灯灯花亮,
王贵浑身扒了个光。

两根麻绳捆着胳膊腿,
捆成个鸭子倒浮水。

满脸浑身血道道,
皮破肉烂不忍瞧。

崔二爷来气凶凶,
打一皮鞭问一声:
「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穷鬼们还能闹成个大事情?

「撒泡尿来照照你的影,
贼眉鼠眼还会成了精!
「五黄六月会飘雪花?
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吗?

「老狗你不要耍威风,
大风要吹灭你这盏破油灯!」
「我一个死了不要紧,
千万个穷汉后面跟!」
「王贵你不要说大话,
说来说去咱们是一家。

「姓崔的没有亏待过你,
猴娃娃养成大后生。

「过罢河来你拆了桥,
翅膀硬了你忘了恩。

「马无毛病成了龙,
该是你一时糊涂没想通?

「浪子回头金不换,
放下杀猪刀成神仙。

「千错万错我不怪你,
年轻人没把握我知道哩。

「老王八你不要灌米汤,
又软又硬我不上你的当。

「世上没良心的就数你,
打死我亲大把我当牲畜;

「苦死苦活一年到头干,
整整五年没见你半个钱;

「五更半夜牲口正吃草,
老狗你就把我吼叫起来了;

「没有衣裳没有被,
五年穿你两件老羊皮;

「你吃的大米和白面,
我吃顿黄米当过年;

「一句话来三瞪眼,
三天两头挨皮鞭。

「姓崔的你是娘老子养,
我王贵娘肚里也怀了十个月胎!
「你是人来我也是个人,
你的心为啥这样狠!
「我王贵虽穷心眼亮,
自己的事情有主张;

「闹革命成功我翻了身,
不闹革命我也活不长。

「跳蚤不死一股劲地跳,
管他死活就是我这命一条;

「要杀要剐由你挑,
你的鬼心眼我知道:
「硬办法不成软办法来,
想叫我顺了你把良心坏。

「趁早收起你那鬼算盘,
想叫我当狗难上难。

崔二爷气的像疯狗,
撕破了老脸一跳三尺高。

「狗咬巴屎人你不识抬举,
好话不听你还骂人哩!」
说个「打」字皮鞭如雨下,
痛的王贵紧咬着牙。

一阵阵黄风一阵阵沙,
香香看着心上如刀扎。

一阵阵打颤一阵阵麻,
打王贵就像打着了她!
脸皮发红又发白,
眼泪珠噙住不敢滴下来;

两耳发烧浑身麻,
活像一个死娃娃。

为救亲人想的办法好,
偷偷地跑出了大门道。

一边走来一边想:
「王贵的命儿就在今晚上;

「他常到刘家圪崂去开会,
那里该住着游击队?

「快走快跑把信送,
迟一步亲人就难活命!」
三红旗插到死羊湾
队长的哨子呼呼响,
挂枪上马人人忙。

听说王贵受苦刑,
半夜三更传命令:
「王贵是咱好同志,
再怎么也不能叫他把命送!」
二十匹马队前边走,
赤卫军、少先队紧跟上。

马蹄落地嚓嚓响,
长枪、短枪、红缨枪。

人有精神马有劲,
麻麻亮时开了枪。

白生生的蔓菁一条根,
庄户人和游击队是一条心。

听见枪声齐下手,
菜刀、鸟枪、打狗棍;

里应外合一起干,
死羊湾闹的翻了天。

枪声乱响鸡狗乱叫唤,
游击队打进了死羊湾。

崔二爷在炕上睡大觉,
听见枪声往起跳。

打罢王贵发了瘾,
大烟抽得正起劲;

黄铜烟灯玻璃罩,
银镶的烟葫芦不能解心焦;

大小老婆两三个,
哪个也没有香香好!
肥羊肉掉在狗嘴里头,
三抢两抢夺不到手。

王贵这一回再也活不成,
小香香就成了我的人。

越想越甜赛砂糖,
涎水流在下巴上。

烟灯旁边做了一个梦,
把香香抱在怀当中;

又酸又甜好梦做不长,
「噼啪」「噼啪」枪声响。

头一枪惊醒坐起来,
第二枪响时跳下炕。

连忙叫起狗腿子:
「关着大门快上房!」
「哪边过来哪边打,
一人赏你们十块响洋。

人马多枪声稠不一样,
崔二爷心里改了主张;

朝霞满天似火烧,
崔二爷从后门溜跑了。

太阳出来天大亮,
红旗插在山畔上。

太阳出来一朵花,
游击队和咱穷汉们是一家。

滚滚的米汤热腾腾的馍,
招待咱游击队好吃喝。

救下王贵松开了绳,
同志们个个眼圈红。

把王贵痛的直昏过,
香香哭着叫哥哥:
「你要死了我也不得活,
睁一睁眼睛看一看我!」
四自由结婚
太阳出来遍地红,
革命带来了好光景。

崔二爷在时就像大黑天,
十有九家没吃穿。

穷人翻身赶跑崔二爷,
死羊湾变成活羊湾。

灯盏里没油灯不明,
庄户人没地种就像没油的灯;

有了土地灯花亮,
人人脸上发红光。

吃一嘴黄连吃一嘴糖,
王贵娶了李香香。

男女自由都平等,
自由结婚新时样。

唐僧取经过了七十二个洞,
他们俩受的折磨数不清。

千难万难心不变,
患难夫妻实在甜。

俊鸟投窝叫喳喳,
香香进洞房泪如麻。

清泉里淌水水不断,
滴湿了王贵的新布衫。

「半夜里就等着公鸡叫,
为这个日子把人盼死了。

香香想哭又想笑,
不知道怎么说着好。

王贵笑的说不出来话,
看着香香还想她!
双双拉着香香的手,
难说难笑难开口:
「不是闹革命穷人翻不了身,
不是闹革命咱俩也结不了婚!
「革命救了你和我,
革命救了咱们庄户人。

「一杆红旗要大家扛,
红旗倒了大家都遭殃。

「快马上路牛耕地,
闹革命是咱们自己的事。

「天上下雨地下滑,
自己跌倒自己爬。

「太阳出来一股劲地红,
我打算长远闹革命。

过门三天安了家,
游击队上报名啦。

羊肚子手巾缠头上,
肩膀上背着无烟钢。

十天半月有空了,
请假回来看香香。

看罢香香归队去,
香香送到沟底里。

沟湾里胶泥黄又多,
挖块胶泥捏咱两个;

捏一个你来捏一个我,
捏的就像活人脱。

摔碎了泥人再重和,
再捏一个你来再捏一个我;

哥哥身上有妹妹,
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捏完了泥人叫哥哥,
再等几天你来看我。

第三部
一崔二爷又回来了
大红晴天下猛雨,
鸡毛信传来了坏消息。

拿了鸡毛信不住气地跑,
压迫人的白军又来了!
游击队连夜开到白军屁股后边去,
上级命令去打游击。

吹起哨子背起枪,
王贵没顾上去看香香。

死羊湾夜里听到信,
第二天大清早白军可进了村。

白军个个黑丧着脸,
就好像谁都短他们二百钱。

东家搜来西家问:
「谁家有人随了红军?

「谁家分了牛和羊?
谁家分地又分房?

牛四娃分了一孔窖,
三查两问查出来了。

崔二爷的大门宽又高,
两根麻绳吊起了。

两把荆条一把刺,
浑身打成血丝丝!
白军连长没头鬼,
叉着手来裂着嘴:
「干井里打不出清水来,
天生的穷骨头想发便宜财!
「阎王爷叫你当穷汉,
斜头歪脑还想把身翻。

「仗着你红军老子势力大,
屎蚵蜋还想推泰山!」
绳子捆来刺刀逼,
崔二爷的东西都要回去。

狗腿子开路狼跟在后边,
崔二爷又回到死羊湾。

长袍马褂文明棍,
崔二爷还是那个鬼样子。

东家溜来西家串:
「想发我姓崔的洋财是枉然;

「前朝古代也有人造反,
这些事情不稀罕。

「世上有怪事,天上也一样,
天狗还能吃月亮;

「嘴里吃来屁股里巴,
月亮还是亮光光。

「自古一正压百邪,
妖魔作乱不久长。

「真龙天子是个谁,
死羊湾的天下还姓崔!」
本性难改狗吃屎,
崔二爷对香香心还没有死。

打发李德瑞去支差,
崔二爷来到他家里。

露着牙齿只是个笑:
「小香香我又回来了;

「过去的事情我全不记,
只要你乖乖地跟我去。

「你那红军老汉跑得没影踪,
活活守寡我心里不安生;

「不要再任性,你跟上我,
有吃有穿真受活。

香香又羞又气又害怕,
低着头来不说话。

崔二爷当她顺从了,
浑身发痒心里似火烧。

屋里没人崔二爷胆子大,
照着脸上捏了一把;

顺水推舟亲了一个嘴,
──大白天他想胡日鬼!(「胡日鬼」,就是「胡来、胡搞」的意思。

香香气急往外跑,
一边跑来一边叫。

满脸笑着把门堵:
「女人家做事真糊涂!」
说着说着又上前,
香香把唾沫吐了他一脸;

双脚乱踢手乱抓,
狗脸上留下了两个血疤疤。

邻居们都来看热闹,
崔二爷害臊往回跑。

临走对着香香说:
「看你闹的算个啥?

打开窗子把话说个明,
这一回你从也要从,不从也要从!」
二羊肚子手巾
崔二爷他把良心坏,
李德瑞支差一去不回来。

老雀死了公雀飞出窠,
香香一个人怎过活?

有心去找游击队,
狗腿子照着走不开。

又送米来又送面,
崔二爷想把香香心买转;

请上这个央那个,
一天来劝两三遍;

硬的吓来软的劝,
香香至死心不变;

一天哭三回,三天哭九转,
铁石的心儿也变软。

人不伤心不落泪,
羊肚子手巾水淋淋。

羊肚子手巾一尺五,
拧干了眼泪再来哭。

房子后边土坡坡,
了见寨子外边黄沙窝。

沙梁梁高来沙窝窝低,
照不见亲人在那里。

房子前边种榆树,
长的不高根子粗;

手扒着榆树摇几摇,
你给我搭个顺心桥!
隔窗子了见雁飞南,
香香的苦处数不完。

人家都说雁儿会带信,
捎几句话儿给我心上的人:
「你走时树木才发芽,
树叶落净你还不回家!
「马儿不走鞭子打,
人不能回来捎上两句话;

「一圪塔石头两圪塔砖,
你不知道妹妹怎么难;

「满天云彩风吹乱,
咱俩的婚姻叫人搅散。

「五谷里数不过豌豆圆,
人里头数不过咱俩可怜!
「庄稼里数不过糜子光,
人里头数不过咱俩悽惶!
「想你想的吃不进去饭,
心火上来把嘴燎烂。

「阳洼里糜子背洼里谷,
哪里想起你哪里哭!
「端起饭碗想起了你,
眼泪滴到饭碗里;

「前半夜想你点不着灯,
后半夜想你天不明;

「一夜想你合不着眼,
炕围上边画你眉眼。

「叫一声哥哥快来救救我,
来的迟了命难活;

「我要死了你莫伤心,
死活都是你的人。

「马高镫短扯首长,
魂灵儿跟在你身旁。

刘二妈来好心肠,
香香难过她陪上。

得空就来把香香劝:
「可怜的娃娃不要伤心!
「有朝一日游击队回来了,
公仇私仇一齐报;

「活捉崔二爷拿绳绑,
狗腿子白军一扫光!」
三十三颗荞麦九十九道稜,
伤心过度香香得了病;

天不下雨庄稼颜色变,
面黄肌瘦变了容颜。

带病做了一双鞋,
含着眼泪交给刘二妈:
「刘二妈!这双鞋托付你,
我死后一定要捎给他。

「送去鞋子把话捎:
他只能穿我做这一双鞋子了!」
三团圆
崔二爷来发了火:
「死丫头这样不抬举我!」
黑心歪尖赛虎狼,
下了毒手抢香香。

七碟子八碗摆酒席,
看下的日子腊月二十一。

崔二爷娶小狗腿子忙,
坐席的净是连排长。

当兵的每人赏了五毛钱,
猜拳赌博闹翻天。

香香哭的像泪人,
越想亲人越伤心。

红绸子袄来绿缎子裤,
死拉硬扯穿上身。

香香又哭又是骂:
「姓崔的你怎么不娶你老妈妈!
「有朝一日遂了我心愿,
小刀子扎你没深浅!」
听见只当没听见,
崔二爷炕上抽洋烟;

过足了烟瘾去看酒,
推推让让活像一群咬架狗。

你敬我来我敬你,
烧酒喝在狗肚里。

你恭喜来他恭喜,
崔二爷好比是他亲大哩。

崔二爷来笑嘻嘻:
「薄酒蔬菜大家要原谅哩;

「我娶这小房靠大家,
众位不帮忙就没办法。

「本来该叫她来敬敬酒,
酬劳诸位多辛苦。

「脑筋不转只是个哭,
往后闲了再叫她补。

「这个女人生来贱,
看不上有钱的爱穷汉;

「穷骨头王贵争又抢,
胳膊扭大腿他犯不上。

「我和她这婚姻天配就,
东捣西捣没脱过我的手。

「从来肥羊大圈里生,
穷鬼们啥也闹不成。

「说来说去还是我说的那句话:
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吗?

喝酒赌博寨门口没放哨,
游击队悄悄进来了!
枪声一响乱喊「杀」,
咱们的游击队打来啦!
一人一马一杆枪,
咱们游击队势力壮!
大刀、马刀、红缨枪,
马枪、步枪、无烟钢。

白军当兵的哪个愿打仗,
乖乖地都给游击队缴了枪。

点起火把满寨子明,
庄户人个个来欢迎。

连排长没兵酒席桌前干着急,
崔二爷怕的钻到炕洞里。

连长跑了抓排长,
一个一个都捆上。

崔二爷浑身软不塌塌,
捆一个「老头来看瓜」。

连长翻身往外跳,
冷不防被牛四娃抓定了。

听见枪响香香笑,
十成是咱游击队打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翻起身来跳下炕。

走起路来快又急,
看看我亲人在哪里?

队长跟前请了假,
王贵到上院来找她;

满院子火把亮又明,
不见我妹妹在哪里?

远远了见一个新媳妇,
上身穿红下身绿。

马有记性不怕路途长,
王贵的模样香香不会忘;

羊肚子手巾脖子里围,
不是我哥哥是个谁!
两人见面手拉着手,
难说难笑难开口;

一肚子话儿说不出来,
好比一条手巾把嘴塞。

挣扎半天王贵才说了一句话:
「咱们闹革命,革命也是为了咱!」
(1945年12月于陕北三边)

【wáng guì yǔ lǐ xiāng xiāng 】【王贵与李香香】
dì yī bù 第一部
yī  cuī èr yé shōu zū 一 崔二爷收租
gōng yuán yī jiǔ sān ○nián , 公元一九三○年,
yǒu yī jiàn shāng xīn shì chū zài sān biān 。 有一件伤心事出在三边。
rén rén dōu shuō sān biān yǒu sān bǎo , 人人都说三边有三宝,
qióng rén duō lái fù rén shǎo ; 穷人多来富人少;
yī yǎn wàng bú jìn de lǎo huáng shā , 一眼望不尽的老黄沙,
nà kuài dì bú shǔ cái zhǔ jiā ? 那块地不属财主家?
yī jiǔ èr jiǔ nián yǔ shuǐ shǎo , 一九二九年雨水少,
zhuāng jià jiù xiàng tàn huǒ kǎo 。 庄稼就像炭火烤。
xiā zǐ mō hēi lù nán shàng nán , 瞎子摸黑路难上难,
qióng hàn jiù pà nào huāng nián 。 穷汉就怕闹荒年。
huāng nián pà wěi bú pà tóu , 荒年怕尾不怕头,
dì èr nián de chūn huāng rén rén chóu 。 第二年的春荒人人愁。
tāo wán le kǔ cài shàng shù shāo , 掏完了苦菜上树梢,
biàn dì bú jiàn lǜ miáo miáo 。 遍地不见绿苗苗。
bǎi cǎo chī jìn chī shù gǎn , 百草吃尽吃树杆,
dǎo suì shù gǎn mó miàn miàn 。 捣碎树杆磨面面。
èr sān yuè è sǐ rén zhuāng guān cái , 二三月饿死人装棺材,
wǔ liù yuè è sǐ méi rén mái ! 五六月饿死没人埋!
jiào lǐ liáng shí méi gè biàn , 窖里粮食霉个遍,
cuī èr yé liáng shí chī bú wán 。 崔二爷粮食吃不完。
qióng hàn è dé pí bāo gǔ , 穷汉饿得皮包骨,
cuī èr yé xīn hěn jiàn sǐ tā bú jiù 。 崔二爷心狠见死他不救。
fēng chuī dà shù sī lā lā xiǎng , 风吹大树嘶啦啦响,
cuī èr yé yǒu qián dāng bǎo zhǎng 。 崔二爷有钱当保长。
yī gè suàn pán jiǔ shí yī kē zhū , 一个算盘九十一颗珠,
cuī èr yé niú yáng méi yǒu shù shù 。 崔二爷牛羊没有数数。
sān shí lǐ cǎo dì èr shí lǐ shā , 三十里草地二十里沙,
nà yī qún niú yáng bú shǔ tā jiā ? 那一群牛羊不属他家?
yān dòng lǐ mào yān fēi mǎn tiān , 烟洞里冒烟飞满天,
cuī èr yé tā yǒu bàn gè tiān ; 崔二爷他有半个天;
xiàn zhǎng gēn qián shuō shàng yī jù huà , 县长跟前说上一句话,
guā fēng xià yǔ dōu yóu tā 。 刮风下雨都由他。
tiān qì yuè lěng fēng yuè jǐn , 天气越冷风越紧,
rén yuè yǒu qián xīn yuè hěn ! 人越有钱心越狠!
tiān hàn zhuāng jià méi shōu chéng , 天旱庄稼没收成,
zhuāng hù rén jiā zhòu méi tóu ; 庄户人家皱眉头;
dǎ bú xià liáng shí chī bú chéng fàn , 打不下粮食吃不成饭,
cuī èr yé de zū zǐ yě nán hái 。 崔二爷的租子也难还。
è zhe dù zǐ hái hǎo guò , 饿着肚子还好过,
duǎn xià zū zǐ mìng nán huó ! 短下租子命难活!
wáng má zǐ sān tiān méi jiàn yī kē mǐ , 王麻子三天没见一颗米,
cuī èr yé de gǒu tuǐ zǐ lái cuī bī 。 崔二爷的狗腿子来催逼。
shé tóu zài zuǐ lǐ luàn dǎ zhuǎn , 舌头在嘴里乱打转,
wáng má zǐ bǎ hǎo huà dōu shuō wán : 王麻子把好话都说完:
「hái bú qǐ zū zǐ wǒ hái yǒu yī tiáo mìng , 「还不起租子我还有一条命,
zhè bèi zǐ hái bú qǐ lái shì gěi nǐ dāng shēng chù 。」 这辈子还不起来世给你当牲畜。」
「duǎn zū zǐ ,duǎn qián ,duǎn xià liáng ── 「短租子,短钱,短下粮──
lǎo gǒu nǐ mò fēi xiǎng ná mìng lái kàng ?」 老狗你莫非想拿命来抗?」
yī jù huà lái sān dèng yǎn , 一句话来三瞪眼,
sān jù huà lái yī mǎ biān 。 三句话来一马鞭。
gǒu tuǐ zǐ xiàng láng yòu xiàng hǔ , 狗腿子像狼又像虎,
wǔ shí suì de wáng má zǐ shòu le kǔ 。 五十岁的王麻子受了苦。
hún shēn dǎ làn xuè zhí tǎng , 浑身打烂血直淌,
lián shēng bú duàn jiào qīn niáng 。 连声不断叫亲娘。
gū yàn shī qún luò shā wō , 孤雁失群落沙窝,
lín jū men kàn zhe yě nán guò 。 邻居们看着也难过。
「dōng tiān chuān pí ǎo wéi bì fēng , 「冬天穿皮袄为避风,
wáng má zǐ duǎn zū gǔ bú duǎn nǐ de mìng ; 王麻子短租谷不短你的命;
「fáng zǐ jiā chǎn yóu nǐ men tiāo , 「房子家产由你们挑,
dǎ sǐ tā zū zǐ yě jiāo bú le !」 打死他租子也交不了!」
máo lǘ zhuàng cǎo duǒ méi yǒu zhǎng yǎn , 毛驴撞草垛没有长眼,
gǒu tuǐ zǐ bú zhǎng rén xīn gān ! 狗腿子不长人心肝!
yī gēn gùn duàn le yòu yī gēn huàn , 一根棍断了又一根换,
bái luò hóng qǐ bú rěn xīn kàn ! 白落红起不忍心看!
tài yáng piān xī hái yǒu yī kǒu qì , 太阳偏西还有一口气,
yuè liàng shàng lái zhào sǐ shī 。 月亮上来照死尸。
bá qǐ huáng hāo dài qǐ gēn , 拔起黄蒿带起根,
cuī èr yé zuò shì tài hěn xīn ; 崔二爷做事太狠心;
dǎ sǐ lǎo zǐ lā zǒu wá wá , 打死老子拉走娃娃,
yī jiā rén luò le gè guāng tā tā ! 一家人落了个光塌塌!
dōng tiān lǐ cǎo mù bú zhǎng yá , 冬天里草木不长芽,
jiù shè huì de zhuāng hù rén bú rú niú mǎ ! 旧社会的庄户人不如牛马!
èr  wáng guì lǎn gōng 二 王贵揽工
wáng má zǐ de wá wá jiào wáng guì , 王麻子的娃娃叫王贵,
bú dà bú xiǎo shí sān suì 。 不大不小十三岁。
cuī èr yé lái hǎo dǎ suàn , 崔二爷来好打算,
yǎng xià gè méi tóu zhǎng gōng cháng shǐ huàn ; 养下个没头长工常使唤;
suàn gè ér zǐ zhǎng guì de bú shì dà , 算个儿子掌柜的不是大,
dǐng shàng gè lǎn gōng de bú bǎ qián huā 。 顶上个揽工的不把钱花。
yáng gāo zǐ luò dì miē miē jiào , 羊羔子落地咩咩叫,
wáng guì suī xiǎo shá shì dōu zhī dào 。 王贵虽小啥事都知道。
niú lǘ shòu kǔ wèi cǎo liào , 牛驴受苦喂草料,
wáng guì sì jì chī bú bǎo 。 王贵四季吃不饱。
dà nián chū yī jiǎo zǐ xià mǎn guō , 大年初一饺子下满锅,
wáng guì hái kěn kāng wō wō 。 王贵还啃糠窝窝。
chuān le dōng yī méi xià yī , 穿了冬衣没夏衣,
liù yuè tiān fān chuān lǎo yáng pí 。 六月天翻穿老羊皮。
qiū tiān shōu zhuāng jià yī zhāng lián , 秋天收庄稼一张镰,
mó pò le shǒu xīn hái shuō màn 。 磨破了手心还说慢。
dōng tiān wáng guì qù fàng yáng , 冬天王贵去放羊,
shēn shàng méi yǒu hǎo yī shang ; 身上没有好衣裳;
jiǎo shǒu dòng làn xuè zhí tǎng , 脚手冻烂血直淌,
gàn liáng dòng dé yìng bāng bāng ; 干粮冻得硬梆梆;
xīn xiǎng bá chái fàng huǒ kǎo , 心想拔柴放火烤,
xuě xià de chái ér diǎn bú zhe le 。 雪下的柴儿点不着了。
mǎ lán kāi huā wǔ bàn bàn , 马兰开花五瓣瓣,
wáng guì lǎn gōng zhěng sì nián 。 王贵揽工整四年。
dōng xuě dà lái nián dōng mài hǎo , 冬雪大来年冬麦好,
wáng guì jiù xiàng mài miáo miáo 。 王贵就像麦苗苗。
shí dōng là yuè xuě luàn xià , 十冬腊月雪乱下,
wáng guì xiǎng qǐ tā qīn dà ; 王贵想起他亲大;
   
lǎo niú sǐ le huàn shàng niú bú lǎo , 老牛死了换上牛不老,
shā fù shēn chóu yào zǐ bào 。 杀父深仇要子报。
sān  lǐ xiāng xiāng 三 李香香
bǎi líng zǐ què què bǎi líng zǐ dàn , 百灵子雀雀百灵子蛋,
cuī èr yé jiā zhù sǐ yáng wān 。 崔二爷家住死羊湾。
dà hé lǐ zhǎng shuǐ qīng hún bú fèn , 大河里涨水清混不分,
sǐ yáng wān yǒu cái zhǔ yě yǒu qióng rén 。 死羊湾有财主也有穷人。
sǐ yáng wān qián gōu lǐ yǒu yī tiáo shuǐ , 死羊湾前沟里有一条水,
yǒu yī gè qióng lǎo hàn lǐ dé ruì 。 有一个穷老汉李德瑞。
bái hú zǐ lǐ dé ruì wǔ shí bā , 白胡子李德瑞五十八,
jiā lǐ zhī yǒu yī zhī huā 。 家里只有一枝花。
nǚ ér míng jiào lǐ xiāng xiāng , 女儿名叫李香香,
méi yǒu xiōng dì sǐ le niáng 。 没有兄弟死了娘。
tuō máo què què guò dōng tiān , 脱毛雀雀过冬天,
méi yǒu chī lái méi yǒu chuān 。 没有吃来没有穿。
shí liù suì de xiāng xiāng dǐng shàng niú yī tiáo , 十六岁的香香顶上牛一条,
lèi sǐ zhèng huó chī bú bǎo 。 累死挣活吃不饱。
yáng dù zǐ shǒu jīn bāo bīng táng , 羊肚子手巾包冰糖,
suī rán rén qióng hǎo xīn cháng 。 虽然人穷好心肠。
yù mǐ jié zǐ kē kē xiān , 玉米结子颗颗鲜,
lǐ lǎo hàn nián lǎo xīn cháng ruǎn 。 李老汉年老心肠软。
   
shí cháng lā zhe wáng guì de shǒu , 时常拉着王贵的手,
liǎng yǎn liú lèi shuō :「wá mìng kǔ ! 两眼流泪说:「娃命苦!
「nián suì xiǎo lái kǔ tóu zhòng , 「年岁小来苦头重,
méi niáng méi dà gū líng líng 。 没娘没大孤零零。
「tǎo chī zǐ zhù zài guān yé miào , 「讨吃子住在关爷庙,
wǒ zhè lǐ jiù suàn nǐ de jiā 。」 我这里就算你的家。」
guā fēng xià yǔ rén xián xià , 刮风下雨人闲下,
wáng guì jiù lái bǎ chái dǎ 。 王贵就来把柴打。
yī gè mèi zǐ yī gè dà , 一个妹子一个大,
méi jiā de rén ér zhǎo dào le jiā 。 没家的人儿找到了家。
sì  tāo kǔ cài 四 掏苦菜
shān dān dān kāi huā hóng jiāo jiāo , 山丹丹开花红姣姣,
xiāng xiāng rén cái zhǎng dé hǎo 。 香香人材长得好。
yī duì dà yǎn shuǐ wāng wāng , 一对大眼水汪汪,
jiù xiàng nà lù shuǐ zhū zài cǎo shàng tǎng 。 就像那露水珠在草上淌。
èr dào mí zǐ niǎn sān biàn , 二道糜子碾三遍,
xiāng xiāng zì xiǎo jiù ài zhuāng jià hàn 。 香香自小就爱庄稼汉。
dì tóu shàng shā liǔ lǜ zhēn zhēn , 地头上沙柳绿蓁蓁,
wáng guì shì gè hǎo hòu shēng 。 王贵是个好后生。
shēn gāo wǔ chǐ hún shēn dōu shì jìn , 身高五尺浑身都是劲,
zhuāng jià dì lǐ dǐng liǎng rén 。 庄稼地里顶两人。
yù mǐ kāi huā bàn zhōng yāo , 玉米开花半中腰,
wáng guì zǎo bǎ xiāng xiāng kàn zhōng le 。 王贵早把香香看中了。
xiǎo qǔ hǎo chàng kǒu nán kāi , 小曲好唱口难开,
yīng táo hǎo chī shù nán zāi ; 樱桃好吃树难栽;
jiāo hǎo de xīn sī liǎng rén dōu yǒu , 交好的心思两人都有,
shuí yě hài sào nán kāi kǒu 。 谁也害臊难开口。
wáng guì gǎn yáng shàng shān lái , 王贵赶羊上山来,
xiāng xiāng zài wā lǐ tāo kǔ cài 。 香香在洼里掏苦菜。
gǎn zhe yáng qún dǎ kǒu shào , 赶着羊群打口哨,
yī jù qǔ ér chū kǒu le : 一句曲儿出口了:
「shòu kǔ yī tiān bú kē shuì , 「受苦一天不瞌睡,
hé bú zhe yǎn jīng wǒ xiǎng mèi mèi 。」 合不着眼睛我想妹妹。」
tíng xià jiǎo bù dìng yī dìng shén , 停下脚步定一定神,
wā wā lǐ shēng xiǎo xiàng dàn qín : 洼洼里声小像弹琴:
「shān dān dān huā lái bèi wā wā kāi , 「山丹丹花来背洼洼开,
yǒu nà xiē xīn sī màn màn lái 。」 有那些心思慢慢来。」
「dà lù pàn shàng de líng zhī cǎo , 「大路畔上的灵芝草,
shuí yě méi yǒu mèi mèi hǎo !」 谁也没有妹妹好!」
「mǎ lǐ tóu tiāo mǎ sì yín tí , 「马里头挑马四银蹄,
rén lǐ tóu tiāo rén jiù shù gē gē nǐ !」 人里头挑人就数哥哥你!」
「yīng táo xiǎo kǒu nuò mǐ yá , 「樱桃小口糯米牙,
qiǎo kǒu kǒu shuō xiē hǒng rén huà 。 巧口口说些哄人话。
「jiāo shàng gè yǒu qián de huā qián cháng bú duàn , 「交上个有钱的花钱常不断,
wéi shá yào gēn wǒ zhè gè lǎn gōng de shòu kě lián ?」 为啥要跟我这个揽工的受可怜?」
「yān guō guō diǎn dēng bàn kàng kàng míng , 「烟锅锅点灯半炕炕明,
jiǔ zhōng zhōng liàng mǐ bú xián gē gē qióng 。 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
「mèi mèi shēng lái jiù ài zhuāng jià hàn , 「妹妹生来就爱庄稼汉,
shí xīn shí yì sài guò yín qián 。」 实心实意赛过银钱。」
「hóng ráng zǐ xī guā lǜ pí bāo , 「红瓤子西瓜绿皮包,
mèi mèi de huà ér wǒ wàng bú le 。 妹妹的话儿我忘不了。
「dù lǐ de huà ér luàn rú má , 「肚里的话儿乱如麻,
dìng xià gè shí hòu shuō shuō zhī xīn huà 。」 定下个时候说说知心话。」
「tiān hēi yè jìng rén shuì xià , 「天黑夜静人睡下,
mèi mèi fáng lǐ bǎ huà lā 。 妹妹房里把话拉。
「mǎn tiān de xīng xīng méi yuè liàng , 「满天的星星没月亮,
xiǎo xīn tà zài gǒu shēn shàng !」 小心踏在狗身上!」
wǔ  liǎng kuài yáng qián 五 两块洋钱
tài yáng luò shān hóng yàn yàn , 太阳落山红艳艳,
xiāng xiāng dān shuǐ shàng jǐng pàn 。 香香担水上井畔。
jǐng lǐ dǎ shuǐ shéng shéng duǎn , 井里打水绳绳短,
xiāng xiāng wān yāo qì zhí chuǎn 。 香香弯腰气直喘。
hēi ne zǐ mǎ guà duàn zǐ xié , 黑呢子马褂缎子鞋,
wā wā lǐ lái le gè cuī èr yé 。 洼洼里来了个崔二爷。
yī kē nǎo dài xiàng gè shān yào dàn , 一颗脑袋像个山药蛋,
liǎng kē shǔ yǎn xiào chéng yī tiáo xiàn 。 两颗鼠眼笑成一条线。
zhāng kāi zuǐ le jiàn dà huáng yá , 张开嘴了见大黄牙,
shùn shǒu bǎ xiāng xiāng niē le yī bǎ : 顺手把香香捏了一把:
「nǐ tí bú dòng wǒ lái bāng nǐ tí , 「你提不动我来帮你提,
xiù huā shǒu mó huài zěn gè lǐ ?」 绣花手磨坏怎个哩?」
「cuī èr yé nǐ shǒu guī jǔ , 「崔二爷你守规矩,
máo shǒu máo jiǎo gàn shá lǐ !」 毛手毛脚干啥哩!」
「xiǎo jiāo jiāo nǐ bú yào nǎo , 「小娇娇你不要恼,
èr yé zǎo yǒu xīn hé nǐ jiāo 。 二爷早有心和你交。
「dà mǐ gàn fàn yáng xīng tāng , 「大米干饭羊腥汤,
zhǔ yì zǎo dǎ zài nǐ shēn shàng 。 主意早打在你身上。
「jiāo le èr yé duō fāng biàn , 「交了二爷多方便,
chī hē chuān dài yóu nǐ jiǎn 。」 吃喝穿戴由你拣。」
xiāng xiāng yòu qì yòu hài xiū , 香香又气又害羞,
dān shàng shuǐ tǒng wǎng huí zǒu 。 担上水桶往回走。
cuī èr yé jǐn gēn zài hòu biān , 崔二爷紧跟在后边,
yāo lǐ mō chū lái liǎng kuài qián : 腰里摸出来两块钱:
「èr yé gěi nǐ liǎng kuài dà bái yáng , 「二爷给你两块大白洋,
ná qù chě liǎng jiàn huā yī shang 。」 拿去扯两件花衣裳。」
xiāng xiāng de xìng zǐ běn lái zào , 香香的性子本来躁,
zì yòu jiù bǎ yǒu qián rén hèn tòu le 。 自幼就把有钱人恨透了。
yī hèn yī jiā chī bú bǎo , 一恨一家吃不饱,
dǎ xià de liáng shí jiāo zū le ; 打下的粮食交租了;
èr hèn wáng guì gěi tā lǎn gōng , 二恨王贵给他揽工,
méi míng méi yè dāng shēng chù 。 没明没夜当牲畜。
liǎn ér hóng sì shí liú huā : 脸儿红似石榴花:
「shuí yào nǐ chòu qián gàn shí me !」 「谁要你臭钱干什么!」
「sǐ yā tóu nǐ bú yào bú shí hǎo , 「死丫头你不要不识好,
rě nǎo le èr yé nǐ shòu bú le !」 惹恼了二爷你受不了!」
āi mà gǒu dī tóu shùn zhe qiáng gēn zǒu , 挨骂狗低头顺着墙根走,
cuī èr yé de cù yǐn méi yǒu guò gòu : 崔二爷的醋瘾没有过够:
「jǐng shéng duàn le tǒng diào dào jǐng lǐ tóu , 「井绳断了桶掉到井里头,
zhōng jiǔ tuō bú guò wǒ de shǒu 。 终久脱不过我的手。
「fàng zhe bái miàn nǐ chī hé le , 「放着白面你吃饸饹,
kàn shàng wáng guì nǐ kàn bú shàng wǒ ! 看上王贵你看不上我!
「wáng guì nián qīng shì gè qióng guāng dàn , 「王贵年轻是个穷光蛋,
èr yé wǒ suī lǎo yǒu yín qián 。 二爷我虽老有银钱。
「tóng luó lǐ shāi miàn luò miàn xiāng , 「铜箩里筛面落面箱,
wáng guì de mìng ér zài wǒ shǒu shàng 。 王贵的命儿在我手上。
「yān dòng lǐ juàn yān fáng liáng shàng huī , 「烟洞里卷烟房梁上灰,
wǒ huí qù jiào tā xiǎo zǐ shòu liǎng tiān zuì !」 我回去叫他小子受两天罪!」
dì èr bù 第二部
yī  nào gé mìng 一 闹革命
sān biān méi yǒu shù shí tóu shǎo , 三边没有树石头少,
zhuāng hù rén de rì zǐ guò bú le 。 庄户人的日子过不了。
tiān shàng wú yún dì xià hàn , 天上无云地下旱,
guò bú le rì zǐ lìng dǎ suàn 。 过不了日子另打算。
yáng qún zǒu lù kào tóu yáng , 羊群走路靠头羊,
shǎn běi qǐ le gòng chǎn dǎng 。 陕北起了共产党。
lǐng tóu de míng jiào liú zhì dān , 领头的名叫刘志丹,
bǎ hóng qí jǔ dào bàn tiān shàng 。 把红旗举到半天上。
cǎo duī shàng luò huǒ xīng dà huǒ shāo , 草堆上落火星大火烧,
hóng qí yī zhǎn qióng rén dōu hóng le 。 红旗一展穷人都红了。
qiān lǐ de léi shēng wàn lǐ de shǎn , 千里的雷声万里的闪,
shǎn běi hóng le bàn gè tiān 。 陕北红了半个天。
zǐ hóng jiān niú zì dài lóu , 紫红犍牛自带耧,
nào gé mìng de xīn sī rén rén yǒu 。 闹革命的心思人人有。
qián bàn shǎng hái shì gè zhuāng jià hàn , 前半晌还是个庄稼汉,
hēi yè lǐ bēi qiāng dǎ yíng pán 。 黑夜里揹枪打营盘。
dǎ kāi zhài zǐ fèn liáng shí , 打开寨子分粮食,
tǔ dì niú yáng fèn gè guāng 。 土地牛羊分个光。
shǎo xiān duì lái chì wèi jun1 , 少先队来赤卫军,
jìng shì xiē shí bā jiǔ de nián qīng rén 。 净是些十八九的年轻人。
nǚ rén men zǒu lù yī zhèn fēng , 女人们走路一阵风,
zhǎng tóu fā jiǎn chéng duǎn yīng yīng 。 长头发剪成短缨缨。
shàng hé lǐ zhǎng shuǐ xià hé lǐ hún , 上河里涨水下河里混,
wáng guì àn lǐ cān jiā le chì wèi jun1 。 王贵暗里参加了赤卫军。
bái tiān dào tān lǐ qù fàng yáng , 白天到滩里去放羊,
hēi yè lǐ kāi huì nào gé mìng 。 黑夜里开会闹革命。
kāi bà huì lái jī zǐ jiào , 开罢会来鸡子叫,
shí jǐ lǐ lù wǎng huí pǎo 。 十几里路往回跑。
bái tiān fàng yáng yī zhěng tiān , 白天放羊一整天,
hēi yè bú shǎn yī shǎn yǎn 。 黑夜不睒一睒眼。
shēn zǐ láo lù jīng shén hǎo , 身子劳碌精神好,
nào gé mìng de xīn jìn gāo yòu gāo 。 闹革命的心劲高又高。
wǔ gè shǒu zhǐ tóu bú yī bān zhǎng , 五个手指头不一般长,
wáng guì de xīn sī hé rén bú yī yàng 。 王贵的心思和人不一样。
bié rén de chóu hèn xiàng zuò shān , 别人的仇恨像座山,
wáng guì de chóu hèn bǐ tiān gāo : 王贵的仇恨比天高:
huó huó dǎ sǐ lǎo fù qīn , 活活打死老父亲,
ér jīn yòu yào qiǎng xīn shàng de rén ! 而今又要抢心上的人!
niú mǎ dāng le zhěng wǔ nián , 牛马当了整五年,
cuī èr yé méi gěi guò yī gè gōng qián 。 崔二爷没给过一个工钱。
cuī èr yé lái hú dǎ suàn , 崔二爷来胡打算,
xiū zhài zǐ mǎi mǎ yòu zhāo bīng 。 修寨子买马又招兵。
dì zhǔ háo shēn gè gè xiōng , 地主豪绅个个凶,
cuī èr yé shì gè dà huài dàn ! 崔二爷是个大坏蛋!
zhuāng hù rén gè gè xiǎng chī tā de ròu , 庄户人个个想吃他的肉,
gǒu ér jiàn tā yě hēng jǐ hēng 。 狗儿见他也哼几哼。
zhòng rén xiàng yóu jī duì zhǎng tí yì jiàn , 众人向游击队长提意见,
zǎo zǎo de dǎ xià sǐ yáng wān 。 早早的打下死羊湾。
xīn jí děng bú dé dòu zhǔ làn , 心急等不得豆煮烂,
dìng xià gè rì zǐ là yuè èr shí sān 。 定下个日子腊月二十三。
bàn yè xiān zhuō dìng cuī èr yé , 半夜先捉定崔二爷,
dào tiān míng dà duì kāi jìn sǐ yáng wān 。 到天明大队开进死羊湾。
dìng xià jì huá rén máng luàn , 定下计划人忙乱,
──hòu tiān jiù shì èr shí sān 。 ──后天就是二十三。
èr  tài yáng huì cóng xī biān chū lái ma ? 二 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吗?
dǎ zhe le hú zǐ tù zǐ bān jiā , 打着了狐子兔子搬家,
tīng jiàn nào gé mìng cuī èr yé xīn hài pà 。 听见闹革命崔二爷心害怕。
bái tiān yè wǎn bú kē shuì , 白天夜晚不瞌睡,
yī duǒ qiáng xiǎng dǔ huáng hé shuǐ 。 一垛墙想堵黄河水。
míng lǐ chá lái àn lǐ fǎng , 明里查来暗里访,
dǎ tīng shuí gè suí le gòng chǎn dǎng 。 打听谁个随了共产党。
tīng shuō wáng guì àn lǐ nào gé mìng , 听说王贵暗里闹革命,
cuī èr yé tóu shàng mào huǒ xīng ! 崔二爷头上冒火星!
fàng yáng huí lái gāng jìn mén , 放羊回来刚进门,
liǎng tiáo má shéng kǔn shàng shēn 。 两条麻绳捆上身。
shùn zhe kǔn lái héng zhe bǎng , 顺着捆来横着绑,
wǔ huā dà bǎng diào zài èr liáng shàng 。 五花大绑吊在二梁上。
quán zhuāng de nán nǚ dōu jiào shàng , 全庄的男女都叫上,
dōu lái kàn nào gé mìng de shá xià chǎng ! 都来看闹革命的啥下场!
lián zhe dǎ duàn le liǎng gēn hóng liǔ gùn , 连着打断了两根红柳棍,
hūn sǐ guò qù yòu ná liáng shuǐ pēn 。 昏死过去又拿凉水喷。
má yóu diǎn dēng dēng huā liàng , 麻油点灯灯花亮,
wáng guì hún shēn bā le gè guāng 。 王贵浑身扒了个光。
liǎng gēn má shéng kǔn zhe gē bó tuǐ , 两根麻绳捆着胳膊腿,
kǔn chéng gè yā zǐ dǎo fú shuǐ 。 捆成个鸭子倒浮水。
mǎn liǎn hún shēn xuè dào dào , 满脸浑身血道道,
pí pò ròu làn bú rěn qiáo 。 皮破肉烂不忍瞧。
cuī èr yé lái qì xiōng xiōng , 崔二爷来气凶凶,
dǎ yī pí biān wèn yī shēng : 打一皮鞭问一声:
「lài xiā má xiǎng chī tiān é ròu , 「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qióng guǐ men hái néng nào chéng gè dà shì qíng ? 穷鬼们还能闹成个大事情?
「sā pào niào lái zhào zhào nǐ de yǐng , 「撒泡尿来照照你的影,
zéi méi shǔ yǎn hái huì chéng le jīng ! 贼眉鼠眼还会成了精!
「wǔ huáng liù yuè huì piāo xuě huā ? 「五黄六月会飘雪花?
tài yáng huì cóng xī biān chū lái ma ?」 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吗?」
「lǎo gǒu nǐ bú yào shuǎ wēi fēng , 「老狗你不要耍威风,
dà fēng yào chuī miè nǐ zhè zhǎn pò yóu dēng !」 大风要吹灭你这盏破油灯!」
「wǒ yī gè sǐ le bú yào jǐn , 「我一个死了不要紧,
qiān wàn gè qióng hàn hòu miàn gēn !」 千万个穷汉后面跟!」
「wáng guì nǐ bú yào shuō dà huà , 「王贵你不要说大话,
shuō lái shuō qù zán men shì yī jiā 。 说来说去咱们是一家。
「xìng cuī de méi yǒu kuī dài guò nǐ , 「姓崔的没有亏待过你,
hóu wá wá yǎng chéng dà hòu shēng 。 猴娃娃养成大后生。
「guò bà hé lái nǐ chāi le qiáo , 「过罢河来你拆了桥,
chì bǎng yìng le nǐ wàng le ēn 。 翅膀硬了你忘了恩。
「mǎ wú máo bìng chéng le lóng , 「马无毛病成了龙,
gāi shì nǐ yī shí hú tú méi xiǎng tōng ? 该是你一时糊涂没想通?
「làng zǐ huí tóu jīn bú huàn , 「浪子回头金不换,
fàng xià shā zhū dāo chéng shén xiān 。 放下杀猪刀成神仙。
「qiān cuò wàn cuò wǒ bú guài nǐ , 「千错万错我不怪你,
nián qīng rén méi bǎ wò wǒ zhī dào lǐ 。」 年轻人没把握我知道哩。」
「lǎo wáng bā nǐ bú yào guàn mǐ tāng , 「老王八你不要灌米汤,
yòu ruǎn yòu yìng wǒ bú shàng nǐ de dāng 。 又软又硬我不上你的当。
「shì shàng méi liáng xīn de jiù shù nǐ , 「世上没良心的就数你,
dǎ sǐ wǒ qīn dà bǎ wǒ dāng shēng chù ; 打死我亲大把我当牲畜;
「kǔ sǐ kǔ huó yī nián dào tóu gàn , 「苦死苦活一年到头干,
zhěng zhěng wǔ nián méi jiàn nǐ bàn gè qián ; 整整五年没见你半个钱;
「wǔ gèng bàn yè shēng kǒu zhèng chī cǎo , 「五更半夜牲口正吃草,
lǎo gǒu nǐ jiù bǎ wǒ hǒu jiào qǐ lái le ; 老狗你就把我吼叫起来了;
「méi yǒu yī shang méi yǒu bèi , 「没有衣裳没有被,
wǔ nián chuān nǐ liǎng jiàn lǎo yáng pí ; 五年穿你两件老羊皮;
「nǐ chī de dà mǐ hé bái miàn , 「你吃的大米和白面,
wǒ chī dùn huáng mǐ dāng guò nián ; 我吃顿黄米当过年;
「yī jù huà lái sān dèng yǎn , 「一句话来三瞪眼,
sān tiān liǎng tóu āi pí biān 。 三天两头挨皮鞭。
「xìng cuī de nǐ shì niáng lǎo zǐ yǎng , 「姓崔的你是娘老子养,
wǒ wáng guì niáng dù lǐ yě huái le shí gè yuè tāi ! 我王贵娘肚里也怀了十个月胎!
「nǐ shì rén lái wǒ yě shì gè rén , 「你是人来我也是个人,
nǐ de xīn wéi shá zhè yàng hěn ! 你的心为啥这样狠!
「wǒ wáng guì suī qióng xīn yǎn liàng , 「我王贵虽穷心眼亮,
zì jǐ de shì qíng yǒu zhǔ zhāng ; 自己的事情有主张;
「nào gé mìng chéng gōng wǒ fān le shēn , 「闹革命成功我翻了身,
bú nào gé mìng wǒ yě huó bú zhǎng 。 不闹革命我也活不长。
「tiào zǎo bú sǐ yī gǔ jìn dì tiào , 「跳蚤不死一股劲地跳,
guǎn tā sǐ huó jiù shì wǒ zhè mìng yī tiáo ; 管他死活就是我这命一条;
「yào shā yào guǎ yóu nǐ tiāo , 「要杀要剐由你挑,
nǐ de guǐ xīn yǎn wǒ zhī dào : 你的鬼心眼我知道:
「yìng bàn fǎ bú chéng ruǎn bàn fǎ lái , 「硬办法不成软办法来,
xiǎng jiào wǒ shùn le nǐ bǎ liáng xīn huài 。 想叫我顺了你把良心坏。
「chèn zǎo shōu qǐ nǐ nà guǐ suàn pán , 「趁早收起你那鬼算盘,
xiǎng jiào wǒ dāng gǒu nán shàng nán 。」 想叫我当狗难上难。」
cuī èr yé qì de xiàng fēng gǒu , 崔二爷气的像疯狗,
sī pò le lǎo liǎn yī tiào sān chǐ gāo 。 撕破了老脸一跳三尺高。
「gǒu yǎo bā shǐ rén nǐ bú shí tái jǔ , 「狗咬巴屎人你不识抬举,
hǎo huà bú tīng nǐ hái mà rén lǐ !」 好话不听你还骂人哩!」
shuō gè 「dǎ 」zì pí biān rú yǔ xià , 说个「打」字皮鞭如雨下,
tòng de wáng guì jǐn yǎo zhe yá 。 痛的王贵紧咬着牙。
yī zhèn zhèn huáng fēng yī zhèn zhèn shā , 一阵阵黄风一阵阵沙,
xiāng xiāng kàn zhe xīn shàng rú dāo zhā 。 香香看着心上如刀扎。
yī zhèn zhèn dǎ chàn yī zhèn zhèn má , 一阵阵打颤一阵阵麻,
dǎ wáng guì jiù xiàng dǎ zhe le tā ! 打王贵就像打着了她!
liǎn pí fā hóng yòu fā bái , 脸皮发红又发白,
yǎn lèi zhū qín zhù bú gǎn dī xià lái ; 眼泪珠噙住不敢滴下来;
liǎng ěr fā shāo hún shēn má , 两耳发烧浑身麻,
huó xiàng yī gè sǐ wá wá 。 活像一个死娃娃。
wéi jiù qīn rén xiǎng de bàn fǎ hǎo , 为救亲人想的办法好,
tōu tōu dì pǎo chū le dà mén dào 。 偷偷地跑出了大门道。
yī biān zǒu lái yī biān xiǎng : 一边走来一边想:
「wáng guì de mìng ér jiù zài jīn wǎn shàng ; 「王贵的命儿就在今晚上;
「tā cháng dào liú jiā gē láo qù kāi huì , 「他常到刘家圪崂去开会,
nà lǐ gāi zhù zhe yóu jī duì ? 那里该住着游击队?
「kuài zǒu kuài pǎo bǎ xìn sòng , 「快走快跑把信送,
chí yī bù qīn rén jiù nán huó mìng !」 迟一步亲人就难活命!」
sān  hóng qí chā dào sǐ yáng wān 三 红旗插到死羊湾
duì zhǎng de shào zǐ hū hū xiǎng , 队长的哨子呼呼响,
guà qiāng shàng mǎ rén rén máng 。 挂枪上马人人忙。
tīng shuō wáng guì shòu kǔ xíng , 听说王贵受苦刑,
bàn yè sān gèng chuán mìng lìng : 半夜三更传命令:
「wáng guì shì zán hǎo tóng zhì , 「王贵是咱好同志,
zài zěn me yě bú néng jiào tā bǎ mìng sòng !」 再怎么也不能叫他把命送!」
èr shí pǐ mǎ duì qián biān zǒu , 二十匹马队前边走,
chì wèi jun1 、shǎo xiān duì jǐn gēn shàng 。 赤卫军、少先队紧跟上。
mǎ tí luò dì chā chā xiǎng , 马蹄落地嚓嚓响,
zhǎng qiāng 、duǎn qiāng 、hóng yīng qiāng 。 长枪、短枪、红缨枪。
rén yǒu jīng shén mǎ yǒu jìn , 人有精神马有劲,
má má liàng shí kāi le qiāng 。 麻麻亮时开了枪。
bái shēng shēng de màn jīng yī tiáo gēn , 白生生的蔓菁一条根,
zhuāng hù rén hé yóu jī duì shì yī tiáo xīn 。 庄户人和游击队是一条心。
tīng jiàn qiāng shēng qí xià shǒu , 听见枪声齐下手,
cài dāo 、niǎo qiāng 、dǎ gǒu gùn ; 菜刀、鸟枪、打狗棍;
lǐ yīng wài hé yī qǐ gàn , 里应外合一起干,
sǐ yáng wān nào de fān le tiān 。 死羊湾闹的翻了天。
qiāng shēng luàn xiǎng jī gǒu luàn jiào huàn , 枪声乱响鸡狗乱叫唤,
yóu jī duì dǎ jìn le sǐ yáng wān 。 游击队打进了死羊湾。
cuī èr yé zài kàng shàng shuì dà jiào , 崔二爷在炕上睡大觉,
tīng jiàn qiāng shēng wǎng qǐ tiào 。 听见枪声往起跳。
dǎ bà wáng guì fā le yǐn , 打罢王贵发了瘾,
dà yān chōu dé zhèng qǐ jìn ; 大烟抽得正起劲;
huáng tóng yān dēng bō lí zhào , 黄铜烟灯玻璃罩,
yín xiāng de yān hú lú bú néng jiě xīn jiāo ; 银镶的烟葫芦不能解心焦;
dà xiǎo lǎo pó liǎng sān gè , 大小老婆两三个,
nǎ gè yě méi yǒu xiāng xiāng hǎo ! 哪个也没有香香好!
féi yáng ròu diào zài gǒu zuǐ lǐ tóu , 肥羊肉掉在狗嘴里头,
sān qiǎng liǎng qiǎng duó bú dào shǒu 。 三抢两抢夺不到手。
wáng guì zhè yī huí zài yě huó bú chéng , 王贵这一回再也活不成,
xiǎo xiāng xiāng jiù chéng le wǒ de rén 。 小香香就成了我的人。
yuè xiǎng yuè tián sài shā táng , 越想越甜赛砂糖,
xián shuǐ liú zài xià bā shàng 。 涎水流在下巴上。
yān dēng páng biān zuò le yī gè mèng , 烟灯旁边做了一个梦,
bǎ xiāng xiāng bào zài huái dāng zhōng ; 把香香抱在怀当中;
yòu suān yòu tián hǎo mèng zuò bú zhǎng , 又酸又甜好梦做不长,
「pī pā 」「pī pā 」qiāng shēng xiǎng 。 「噼啪」「噼啪」枪声响。
tóu yī qiāng jīng xǐng zuò qǐ lái , 头一枪惊醒坐起来,
dì èr qiāng xiǎng shí tiào xià kàng 。 第二枪响时跳下炕。
lián máng jiào qǐ gǒu tuǐ zǐ : 连忙叫起狗腿子:
「guān zhe dà mén kuài shàng fáng !」 「关着大门快上房!」
「nǎ biān guò lái nǎ biān dǎ , 「哪边过来哪边打,
yī rén shǎng nǐ men shí kuài xiǎng yáng 。」 一人赏你们十块响洋。」
rén mǎ duō qiāng shēng chóu bú yī yàng , 人马多枪声稠不一样,
cuī èr yé xīn lǐ gǎi le zhǔ zhāng ; 崔二爷心里改了主张;
cháo xiá mǎn tiān sì huǒ shāo , 朝霞满天似火烧,
cuī èr yé cóng hòu mén liū pǎo le 。 崔二爷从后门溜跑了。
tài yáng chū lái tiān dà liàng , 太阳出来天大亮,
hóng qí chā zài shān pàn shàng 。 红旗插在山畔上。
tài yáng chū lái yī duǒ huā , 太阳出来一朵花,
yóu jī duì hé zán qióng hàn men shì yī jiā 。 游击队和咱穷汉们是一家。
gǔn gǔn de mǐ tāng rè téng téng de mó , 滚滚的米汤热腾腾的馍,
zhāo dài zán yóu jī duì hǎo chī hē 。 招待咱游击队好吃喝。
jiù xià wáng guì sōng kāi le shéng , 救下王贵松开了绳,
tóng zhì men gè gè yǎn quān hóng 。 同志们个个眼圈红。
bǎ wáng guì tòng de zhí hūn guò , 把王贵痛的直昏过,
xiāng xiāng kū zhe jiào gē gē : 香香哭着叫哥哥:
「nǐ yào sǐ le wǒ yě bú dé huó , 「你要死了我也不得活,
zhēng yī zhēng yǎn jīng kàn yī kàn wǒ !」 睁一睁眼睛看一看我!」
sì  zì yóu jié hūn 四 自由结婚
tài yáng chū lái biàn dì hóng , 太阳出来遍地红,
gé mìng dài lái le hǎo guāng jǐng 。 革命带来了好光景。
cuī èr yé zài shí jiù xiàng dà hēi tiān , 崔二爷在时就像大黑天,
shí yǒu jiǔ jiā méi chī chuān 。 十有九家没吃穿。
qióng rén fān shēn gǎn pǎo cuī èr yé , 穷人翻身赶跑崔二爷,
sǐ yáng wān biàn chéng huó yáng wān 。 死羊湾变成活羊湾。
dēng zhǎn lǐ méi yóu dēng bú míng , 灯盏里没油灯不明,
zhuāng hù rén méi dì zhǒng jiù xiàng méi yóu de dēng ; 庄户人没地种就像没油的灯;
yǒu le tǔ dì dēng huā liàng , 有了土地灯花亮,
rén rén liǎn shàng fā hóng guāng 。 人人脸上发红光。
chī yī zuǐ huáng lián chī yī zuǐ táng , 吃一嘴黄连吃一嘴糖,
wáng guì qǔ le lǐ xiāng xiāng 。 王贵娶了李香香。
nán nǚ zì yóu dōu píng děng , 男女自由都平等,
zì yóu jié hūn xīn shí yàng 。 自由结婚新时样。
táng sēng qǔ jīng guò le qī shí èr gè dòng , 唐僧取经过了七十二个洞,
tā men liǎng shòu de shé mó shù bú qīng 。 他们俩受的折磨数不清。
qiān nán wàn nán xīn bú biàn , 千难万难心不变,
huàn nán fū qī shí zài tián 。 患难夫妻实在甜。
jun4 niǎo tóu wō jiào zhā zhā , 俊鸟投窝叫喳喳,
xiāng xiāng jìn dòng fáng lèi rú má 。 香香进洞房泪如麻。
qīng quán lǐ tǎng shuǐ shuǐ bú duàn , 清泉里淌水水不断,
dī shī le wáng guì de xīn bù shān 。 滴湿了王贵的新布衫。
「bàn yè lǐ jiù děng zhe gōng jī jiào , 「半夜里就等着公鸡叫,
wéi zhè gè rì zǐ bǎ rén pàn sǐ le 。」 为这个日子把人盼死了。」
xiāng xiāng xiǎng kū yòu xiǎng xiào , 香香想哭又想笑,
bú zhī dào zěn me shuō zhe hǎo 。 不知道怎么说着好。
wáng guì xiào de shuō bú chū lái huà , 王贵笑的说不出来话,
kàn zhe xiāng xiāng hái xiǎng tā ! 看着香香还想她!
shuāng shuāng lā zhe xiāng xiāng de shǒu , 双双拉着香香的手,
nán shuō nán xiào nán kāi kǒu : 难说难笑难开口:
「bú shì nào gé mìng qióng rén fān bú le shēn , 「不是闹革命穷人翻不了身,
bú shì nào gé mìng zán liǎng yě jié bú le hūn ! 不是闹革命咱俩也结不了婚!
「gé mìng jiù le nǐ hé wǒ , 「革命救了你和我,
gé mìng jiù le zán men zhuāng hù rén 。 革命救了咱们庄户人。
「yī gǎn hóng qí yào dà jiā káng , 「一杆红旗要大家扛,
hóng qí dǎo le dà jiā dōu zāo yāng 。 红旗倒了大家都遭殃。
「kuài mǎ shàng lù niú gēng dì , 「快马上路牛耕地,
nào gé mìng shì zán men zì jǐ de shì 。 闹革命是咱们自己的事。
「tiān shàng xià yǔ dì xià huá , 「天上下雨地下滑,
zì jǐ diē dǎo zì jǐ pá 。 自己跌倒自己爬。
「tài yáng chū lái yī gǔ jìn dì hóng , 「太阳出来一股劲地红,
wǒ dǎ suàn zhǎng yuǎn nào gé mìng 。」 我打算长远闹革命。」
guò mén sān tiān ān le jiā , 过门三天安了家,
yóu jī duì shàng bào míng lā 。 游击队上报名啦。
yáng dù zǐ shǒu jīn chán tóu shàng , 羊肚子手巾缠头上,
jiān bǎng shàng bèi zhe wú yān gāng 。 肩膀上背着无烟钢。
shí tiān bàn yuè yǒu kōng le , 十天半月有空了,
qǐng jiǎ huí lái kàn xiāng xiāng 。 请假回来看香香。
kàn bà xiāng xiāng guī duì qù , 看罢香香归队去,
xiāng xiāng sòng dào gōu dǐ lǐ 。 香香送到沟底里。
gōu wān lǐ jiāo ní huáng yòu duō , 沟湾里胶泥黄又多,
wā kuài jiāo ní niē zán liǎng gè ; 挖块胶泥捏咱两个;
niē yī gè nǐ lái niē yī gè wǒ , 捏一个你来捏一个我,
niē de jiù xiàng huó rén tuō 。 捏的就像活人脱。
shuāi suì le ní rén zài zhòng hé , 摔碎了泥人再重和,
zài niē yī gè nǐ lái zài niē yī gè wǒ ; 再捏一个你来再捏一个我;
gē gē shēn shàng yǒu mèi mèi , 哥哥身上有妹妹,
mèi mèi shēn shàng yě yǒu gē gē 。 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niē wán le ní rén jiào gē gē , 捏完了泥人叫哥哥,
zài děng jǐ tiān nǐ lái kàn wǒ 。 再等几天你来看我。
dì sān bù 第三部
yī  cuī èr yé yòu huí lái le 一 崔二爷又回来了
dà hóng qíng tiān xià měng yǔ , 大红晴天下猛雨,
jī máo xìn chuán lái le huài xiāo xī 。 鸡毛信传来了坏消息。
ná le jī máo xìn bú zhù qì dì pǎo , 拿了鸡毛信不住气地跑,
yā pò rén de bái jun1 yòu lái le ! 压迫人的白军又来了!
yóu jī duì lián yè kāi dào bái jun1 pì gǔ hòu biān qù , 游击队连夜开到白军屁股后边去,
shàng jí mìng lìng qù dǎ yóu jī 。 上级命令去打游击。
chuī qǐ shào zǐ bèi qǐ qiāng , 吹起哨子背起枪,
wáng guì méi gù shàng qù kàn xiāng xiāng 。 王贵没顾上去看香香。
sǐ yáng wān yè lǐ tīng dào xìn , 死羊湾夜里听到信,
dì èr tiān dà qīng zǎo bái jun1 kě jìn le cūn 。 第二天大清早白军可进了村。
bái jun1 gè gè hēi sàng zhe liǎn , 白军个个黑丧着脸,
jiù hǎo xiàng shuí dōu duǎn tā men èr bǎi qián 。 就好像谁都短他们二百钱。
dōng jiā sōu lái xī jiā wèn : 东家搜来西家问:
「shuí jiā yǒu rén suí le hóng jun1 ? 「谁家有人随了红军?
「shuí jiā fèn le niú hé yáng ? 「谁家分了牛和羊?
shuí jiā fèn dì yòu fèn fáng ?」 谁家分地又分房?」
niú sì wá fèn le yī kǒng jiào , 牛四娃分了一孔窖,
sān chá liǎng wèn chá chū lái le 。 三查两问查出来了。
cuī èr yé de dà mén kuān yòu gāo , 崔二爷的大门宽又高,
liǎng gēn má shéng diào qǐ le 。 两根麻绳吊起了。
liǎng bǎ jīng tiáo yī bǎ cì , 两把荆条一把刺,
hún shēn dǎ chéng xuè sī sī ! 浑身打成血丝丝!
bái jun1 lián zhǎng méi tóu guǐ , 白军连长没头鬼,
chā zhe shǒu lái liè zhe zuǐ : 叉着手来裂着嘴:
「gàn jǐng lǐ dǎ bú chū qīng shuǐ lái , 「干井里打不出清水来,
tiān shēng de qióng gǔ tóu xiǎng fā biàn yí cái ! 天生的穷骨头想发便宜财!
「yán wáng yé jiào nǐ dāng qióng hàn , 「阎王爷叫你当穷汉,
xié tóu wāi nǎo hái xiǎng bǎ shēn fān 。 斜头歪脑还想把身翻。
「zhàng zhe nǐ hóng jun1 lǎo zǐ shì lì dà , 「仗着你红军老子势力大,
shǐ kē láng hái xiǎng tuī tài shān !」 屎蚵蜋还想推泰山!」
shéng zǐ kǔn lái cì dāo bī , 绳子捆来刺刀逼,
cuī èr yé de dōng xī dōu yào huí qù 。 崔二爷的东西都要回去。
gǒu tuǐ zǐ kāi lù láng gēn zài hòu biān , 狗腿子开路狼跟在后边,
cuī èr yé yòu huí dào sǐ yáng wān 。 崔二爷又回到死羊湾。
zhǎng páo mǎ guà wén míng gùn , 长袍马褂文明棍,
cuī èr yé hái shì nà gè guǐ yàng zǐ 。 崔二爷还是那个鬼样子。
dōng jiā liū lái xī jiā chuàn : 东家溜来西家串:
「xiǎng fā wǒ xìng cuī de yáng cái shì wǎng rán ; 「想发我姓崔的洋财是枉然;
「qián cháo gǔ dài yě yǒu rén zào fǎn , 「前朝古代也有人造反,
zhè xiē shì qíng bú xī hǎn 。 这些事情不稀罕。
「shì shàng yǒu guài shì ,tiān shàng yě yī yàng , 「世上有怪事,天上也一样,
tiān gǒu hái néng chī yuè liàng ; 天狗还能吃月亮;
「zuǐ lǐ chī lái pì gǔ lǐ bā , 「嘴里吃来屁股里巴,
yuè liàng hái shì liàng guāng guāng 。 月亮还是亮光光。
「zì gǔ yī zhèng yā bǎi xié , 「自古一正压百邪,
yāo mó zuò luàn bú jiǔ zhǎng 。 妖魔作乱不久长。
「zhēn lóng tiān zǐ shì gè shuí , 「真龙天子是个谁,
sǐ yáng wān de tiān xià hái xìng cuī !」 死羊湾的天下还姓崔!」
běn xìng nán gǎi gǒu chī shǐ , 本性难改狗吃屎,
cuī èr yé duì xiāng xiāng xīn hái méi yǒu sǐ 。 崔二爷对香香心还没有死。
dǎ fā lǐ dé ruì qù zhī chà , 打发李德瑞去支差,
cuī èr yé lái dào tā jiā lǐ 。 崔二爷来到他家里。
lù zhe yá chǐ zhī shì gè xiào : 露着牙齿只是个笑:
「xiǎo xiāng xiāng wǒ yòu huí lái le ; 「小香香我又回来了;
「guò qù de shì qíng wǒ quán bú jì , 「过去的事情我全不记,
zhī yào nǐ guāi guāi dì gēn wǒ qù 。 只要你乖乖地跟我去。
「nǐ nà hóng jun1 lǎo hàn pǎo dé méi yǐng zōng , 「你那红军老汉跑得没影踪,
huó huó shǒu guǎ wǒ xīn lǐ bú ān shēng ; 活活守寡我心里不安生;
「bú yào zài rèn xìng ,nǐ gēn shàng wǒ , 「不要再任性,你跟上我,
yǒu chī yǒu chuān zhēn shòu huó 。」 有吃有穿真受活。」
xiāng xiāng yòu xiū yòu qì yòu hài pà , 香香又羞又气又害怕,
dī zhe tóu lái bú shuō huà 。 低着头来不说话。
cuī èr yé dāng tā shùn cóng le , 崔二爷当她顺从了,
hún shēn fā yǎng xīn lǐ sì huǒ shāo 。 浑身发痒心里似火烧。
wū lǐ méi rén cuī èr yé dǎn zǐ dà , 屋里没人崔二爷胆子大,
zhào zhe liǎn shàng niē le yī bǎ ; 照着脸上捏了一把;
shùn shuǐ tuī zhōu qīn le yī gè zuǐ , 顺水推舟亲了一个嘴,
──dà bái tiān tā xiǎng hú rì guǐ !(「hú rì guǐ 」,jiù shì 「hú lái 、hú gǎo 」de yì sī 。) ──大白天他想胡日鬼!(「胡日鬼」,就是「胡来、胡搞」的意思。)
xiāng xiāng qì jí wǎng wài pǎo , 香香气急往外跑,
yī biān pǎo lái yī biān jiào 。 一边跑来一边叫。
mǎn liǎn xiào zhe bǎ mén dǔ : 满脸笑着把门堵:
「nǚ rén jiā zuò shì zhēn hú tú !」 「女人家做事真糊涂!」
shuō zhe shuō zhe yòu shàng qián , 说着说着又上前,
xiāng xiāng bǎ tuò mò tǔ le tā yī liǎn ; 香香把唾沫吐了他一脸;
shuāng jiǎo luàn tī shǒu luàn zhuā , 双脚乱踢手乱抓,
gǒu liǎn shàng liú xià le liǎng gè xuè bā bā 。 狗脸上留下了两个血疤疤。
lín jū men dōu lái kàn rè nào , 邻居们都来看热闹,
cuī èr yé hài sào wǎng huí pǎo 。 崔二爷害臊往回跑。
lín zǒu duì zhe xiāng xiāng shuō : 临走对着香香说:
「kàn nǐ nào de suàn gè shá ?「 「看你闹的算个啥?「
dǎ kāi chuāng zǐ bǎ huà shuō gè míng , 打开窗子把话说个明,
zhè yī huí nǐ cóng yě yào cóng ,bú cóng yě yào cóng !」 这一回你从也要从,不从也要从!」
èr  yáng dù zǐ shǒu jīn 二 羊肚子手巾
cuī èr yé tā bǎ liáng xīn huài , 崔二爷他把良心坏,
lǐ dé ruì zhī chà yī qù bú huí lái 。 李德瑞支差一去不回来。
lǎo què sǐ le gōng què fēi chū kē , 老雀死了公雀飞出窠,
xiāng xiāng yī gè rén zěn guò huó ? 香香一个人怎过活?
yǒu xīn qù zhǎo yóu jī duì , 有心去找游击队,
gǒu tuǐ zǐ zhào zhe zǒu bú kāi 。 狗腿子照着走不开。
yòu sòng mǐ lái yòu sòng miàn , 又送米来又送面,
cuī èr yé xiǎng bǎ xiāng xiāng xīn mǎi zhuǎn ; 崔二爷想把香香心买转;
qǐng shàng zhè gè yāng nà gè , 请上这个央那个,
yī tiān lái quàn liǎng sān biàn ; 一天来劝两三遍;
yìng de xià lái ruǎn de quàn , 硬的吓来软的劝,
xiāng xiāng zhì sǐ xīn bú biàn ; 香香至死心不变;
yī tiān kū sān huí ,sān tiān kū jiǔ zhuǎn , 一天哭三回,三天哭九转,
tiě shí de xīn ér yě biàn ruǎn 。 铁石的心儿也变软。
rén bú shāng xīn bú luò lèi , 人不伤心不落泪,
yáng dù zǐ shǒu jīn shuǐ lín lín 。 羊肚子手巾水淋淋。
yáng dù zǐ shǒu jīn yī chǐ wǔ , 羊肚子手巾一尺五,
nǐng gàn le yǎn lèi zài lái kū 。 拧干了眼泪再来哭。
fáng zǐ hòu biān tǔ pō pō , 房子后边土坡坡,
le jiàn zhài zǐ wài biān huáng shā wō 。 了见寨子外边黄沙窝。
shā liáng liáng gāo lái shā wō wō dī , 沙梁梁高来沙窝窝低,
zhào bú jiàn qīn rén zài nà lǐ 。 照不见亲人在那里。
fáng zǐ qián biān zhǒng yú shù , 房子前边种榆树,
zhǎng de bú gāo gēn zǐ cū ; 长的不高根子粗;
shǒu bā zhe yú shù yáo jǐ yáo , 手扒着榆树摇几摇,
nǐ gěi wǒ dā gè shùn xīn qiáo ! 你给我搭个顺心桥!
gé chuāng zǐ le jiàn yàn fēi nán , 隔窗子了见雁飞南,
xiāng xiāng de kǔ chù shù bú wán 。 香香的苦处数不完。
rén jiā dōu shuō yàn ér huì dài xìn , 人家都说雁儿会带信,
shāo jǐ jù huà ér gěi wǒ xīn shàng de rén : 捎几句话儿给我心上的人:
「nǐ zǒu shí shù mù cái fā yá , 「你走时树木才发芽,
shù yè luò jìng nǐ hái bú huí jiā ! 树叶落净你还不回家!
「mǎ ér bú zǒu biān zǐ dǎ , 「马儿不走鞭子打,
rén bú néng huí lái shāo shàng liǎng jù huà ; 人不能回来捎上两句话;
「yī gē tǎ shí tóu liǎng gē tǎ zhuān , 「一圪塔石头两圪塔砖,
nǐ bú zhī dào mèi mèi zěn me nán ; 你不知道妹妹怎么难;
「mǎn tiān yún cǎi fēng chuī luàn , 「满天云彩风吹乱,
zán liǎng de hūn yīn jiào rén jiǎo sàn 。 咱俩的婚姻叫人搅散。
「wǔ gǔ lǐ shù bú guò wān dòu yuán , 「五谷里数不过豌豆圆,
rén lǐ tóu shù bú guò zán liǎng kě lián ! 人里头数不过咱俩可怜!
「zhuāng jià lǐ shù bú guò mí zǐ guāng , 「庄稼里数不过糜子光,
rén lǐ tóu shù bú guò zán liǎng qì huáng ! 人里头数不过咱俩悽惶!
「xiǎng nǐ xiǎng de chī bú jìn qù fàn , 「想你想的吃不进去饭,
xīn huǒ shàng lái bǎ zuǐ liáo làn 。 心火上来把嘴燎烂。
「yáng wā lǐ mí zǐ bèi wā lǐ gǔ , 「阳洼里糜子背洼里谷,
nǎ lǐ xiǎng qǐ nǐ nǎ lǐ kū ! 哪里想起你哪里哭!
「duān qǐ fàn wǎn xiǎng qǐ le nǐ , 「端起饭碗想起了你,
yǎn lèi dī dào fàn wǎn lǐ ; 眼泪滴到饭碗里;
「qián bàn yè xiǎng nǐ diǎn bú zhe dēng , 「前半夜想你点不着灯,
hòu bàn yè xiǎng nǐ tiān bú míng ; 后半夜想你天不明;
「yī yè xiǎng nǐ hé bú zhe yǎn , 「一夜想你合不着眼,
kàng wéi shàng biān huà nǐ méi yǎn 。 炕围上边画你眉眼。
「jiào yī shēng gē gē kuài lái jiù jiù wǒ , 「叫一声哥哥快来救救我,
lái de chí le mìng nán huó ; 来的迟了命难活;
「wǒ yào sǐ le nǐ mò shāng xīn , 「我要死了你莫伤心,
sǐ huó dōu shì nǐ de rén 。 死活都是你的人。
「mǎ gāo dèng duǎn chě shǒu zhǎng , 「马高镫短扯首长,
hún líng ér gēn zài nǐ shēn páng 。」 魂灵儿跟在你身旁。」
liú èr mā lái hǎo xīn cháng , 刘二妈来好心肠,
xiāng xiāng nán guò tā péi shàng 。 香香难过她陪上。
dé kōng jiù lái bǎ xiāng xiāng quàn : 得空就来把香香劝:
「kě lián de wá wá bú yào shāng xīn ! 「可怜的娃娃不要伤心!
「yǒu cháo yī rì yóu jī duì huí lái le , 「有朝一日游击队回来了,
gōng chóu sī chóu yī qí bào ; 公仇私仇一齐报;
「huó zhuō cuī èr yé ná shéng bǎng , 「活捉崔二爷拿绳绑,
gǒu tuǐ zǐ bái jun1 yī sǎo guāng !」 狗腿子白军一扫光!」
sān shí sān kē qiáo mài jiǔ shí jiǔ dào léng , 三十三颗荞麦九十九道稜,
shāng xīn guò dù xiāng xiāng dé le bìng ; 伤心过度香香得了病;
tiān bú xià yǔ zhuāng jià yán sè biàn , 天不下雨庄稼颜色变,
miàn huáng jī shòu biàn le róng yán 。 面黄肌瘦变了容颜。
dài bìng zuò le yī shuāng xié , 带病做了一双鞋,
hán zhe yǎn lèi jiāo gěi liú èr mā : 含着眼泪交给刘二妈:
「liú èr mā !zhè shuāng xié tuō fù nǐ , 「刘二妈!这双鞋托付你,
wǒ sǐ hòu yī dìng yào shāo gěi tā 。 我死后一定要捎给他。
「sòng qù xié zǐ bǎ huà shāo : 「送去鞋子把话捎:
tā zhī néng chuān wǒ zuò zhè yī shuāng xié zǐ le !」 他只能穿我做这一双鞋子了!」
sān  tuán yuán 三 团圆
cuī èr yé lái fā le huǒ : 崔二爷来发了火:
「sǐ yā tóu zhè yàng bú tái jǔ wǒ !」 「死丫头这样不抬举我!」
hēi xīn wāi jiān sài hǔ láng , 黑心歪尖赛虎狼,
xià le dú shǒu qiǎng xiāng xiāng 。 下了毒手抢香香。
qī dié zǐ bā wǎn bǎi jiǔ xí , 七碟子八碗摆酒席,
kàn xià de rì zǐ là yuè èr shí yī 。 看下的日子腊月二十一。
cuī èr yé qǔ xiǎo gǒu tuǐ zǐ máng , 崔二爷娶小狗腿子忙,
zuò xí de jìng shì lián pái zhǎng 。 坐席的净是连排长。
dāng bīng de měi rén shǎng le wǔ máo qián , 当兵的每人赏了五毛钱,
cāi quán dǔ bó nào fān tiān 。 猜拳赌博闹翻天。
xiāng xiāng kū de xiàng lèi rén , 香香哭的像泪人,
yuè xiǎng qīn rén yuè shāng xīn 。 越想亲人越伤心。
hóng chóu zǐ ǎo lái lǜ duàn zǐ kù , 红绸子袄来绿缎子裤,
sǐ lā yìng chě chuān shàng shēn 。 死拉硬扯穿上身。
xiāng xiāng yòu kū yòu shì mà : 香香又哭又是骂:
「xìng cuī de nǐ zěn me bú qǔ nǐ lǎo mā mā ! 「姓崔的你怎么不娶你老妈妈!
「yǒu cháo yī rì suí le wǒ xīn yuàn , 「有朝一日遂了我心愿,
xiǎo dāo zǐ zhā nǐ méi shēn qiǎn !」 小刀子扎你没深浅!」
tīng jiàn zhī dāng méi tīng jiàn , 听见只当没听见,
cuī èr yé kàng shàng chōu yáng yān ; 崔二爷炕上抽洋烟;
guò zú le yān yǐn qù kàn jiǔ , 过足了烟瘾去看酒,
tuī tuī ràng ràng huó xiàng yī qún yǎo jià gǒu 。 推推让让活像一群咬架狗。
nǐ jìng wǒ lái wǒ jìng nǐ , 你敬我来我敬你,
shāo jiǔ hē zài gǒu dù lǐ 。 烧酒喝在狗肚里。
nǐ gōng xǐ lái tā gōng xǐ , 你恭喜来他恭喜,
cuī èr yé hǎo bǐ shì tā qīn dà lǐ 。 崔二爷好比是他亲大哩。
cuī èr yé lái xiào xī xī : 崔二爷来笑嘻嘻:
「báo jiǔ shū cài dà jiā yào yuán liàng lǐ ; 「薄酒蔬菜大家要原谅哩;
「wǒ qǔ zhè xiǎo fáng kào dà jiā , 「我娶这小房靠大家,
zhòng wèi bú bāng máng jiù méi bàn fǎ 。 众位不帮忙就没办法。
「běn lái gāi jiào tā lái jìng jìng jiǔ , 「本来该叫她来敬敬酒,
chóu láo zhū wèi duō xīn kǔ 。 酬劳诸位多辛苦。
「nǎo jīn bú zhuǎn zhī shì gè kū , 「脑筋不转只是个哭,
wǎng hòu xián le zài jiào tā bǔ 。 往后闲了再叫她补。
「zhè gè nǚ rén shēng lái jiàn , 「这个女人生来贱,
kàn bú shàng yǒu qián de ài qióng hàn ; 看不上有钱的爱穷汉;
「qióng gǔ tóu wáng guì zhēng yòu qiǎng , 「穷骨头王贵争又抢,
gē bó niǔ dà tuǐ tā fàn bú shàng 。 胳膊扭大腿他犯不上。
「wǒ hé tā zhè hūn yīn tiān pèi jiù , 「我和她这婚姻天配就,
dōng dǎo xī dǎo méi tuō guò wǒ de shǒu 。 东捣西捣没脱过我的手。
「cóng lái féi yáng dà quān lǐ shēng , 「从来肥羊大圈里生,
qióng guǐ men shá yě nào bú chéng 。 穷鬼们啥也闹不成。
「shuō lái shuō qù hái shì wǒ shuō de nà jù huà : 「说来说去还是我说的那句话:
tài yáng huì cóng xī biān chū lái ma ?」 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吗?」
hē jiǔ dǔ bó zhài mén kǒu méi fàng shào , 喝酒赌博寨门口没放哨,
yóu jī duì qiāo qiāo jìn lái le ! 游击队悄悄进来了!
qiāng shēng yī xiǎng luàn hǎn 「shā 」, 枪声一响乱喊「杀」,
zán men de yóu jī duì dǎ lái lā ! 咱们的游击队打来啦!
yī rén yī mǎ yī gǎn qiāng , 一人一马一杆枪,
zán men yóu jī duì shì lì zhuàng ! 咱们游击队势力壮!
dà dāo 、mǎ dāo 、hóng yīng qiāng , 大刀、马刀、红缨枪,
mǎ qiāng 、bù qiāng 、wú yān gāng 。 马枪、步枪、无烟钢。
bái jun1 dāng bīng de nǎ gè yuàn dǎ zhàng , 白军当兵的哪个愿打仗,
guāi guāi dì dōu gěi yóu jī duì jiǎo le qiāng 。 乖乖地都给游击队缴了枪。
diǎn qǐ huǒ bǎ mǎn zhài zǐ míng , 点起火把满寨子明,
zhuāng hù rén gè gè lái huān yíng 。 庄户人个个来欢迎。
lián pái zhǎng méi bīng jiǔ xí zhuō qián gàn zhe jí , 连排长没兵酒席桌前干着急,
cuī èr yé pà de zuàn dào kàng dòng lǐ 。 崔二爷怕的钻到炕洞里。
lián zhǎng pǎo le zhuā pái zhǎng , 连长跑了抓排长,
yī gè yī gè dōu kǔn shàng 。 一个一个都捆上。
cuī èr yé hún shēn ruǎn bú tā tā , 崔二爷浑身软不塌塌,
kǔn yī gè 「lǎo tóu lái kàn guā 」。 捆一个「老头来看瓜」。
lián zhǎng fān shēn wǎng wài tiào , 连长翻身往外跳,
lěng bú fáng bèi niú sì wá zhuā dìng le 。 冷不防被牛四娃抓定了。
tīng jiàn qiāng xiǎng xiāng xiāng xiào , 听见枪响香香笑,
shí chéng shì zán yóu jī duì dǎ lái le ; 十成是咱游击队打来了;
rén féng xǐ shì jīng shén shuǎng , 人逢喜事精神爽,
fān qǐ shēn lái tiào xià kàng 。 翻起身来跳下炕。
zǒu qǐ lù lái kuài yòu jí , 走起路来快又急,
kàn kàn wǒ qīn rén zài nǎ lǐ ? 看看我亲人在哪里?
duì zhǎng gēn qián qǐng le jiǎ , 队长跟前请了假,
wáng guì dào shàng yuàn lái zhǎo tā ; 王贵到上院来找她;
mǎn yuàn zǐ huǒ bǎ liàng yòu míng , 满院子火把亮又明,
bú jiàn wǒ mèi mèi zài nǎ lǐ ? 不见我妹妹在哪里?
yuǎn yuǎn le jiàn yī gè xīn xí fù , 远远了见一个新媳妇,
shàng shēn chuān hóng xià shēn lǜ 。 上身穿红下身绿。
mǎ yǒu jì xìng bú pà lù tú zhǎng , 马有记性不怕路途长,
wáng guì de mó yàng xiāng xiāng bú huì wàng ; 王贵的模样香香不会忘;
yáng dù zǐ shǒu jīn bó zǐ lǐ wéi , 羊肚子手巾脖子里围,
bú shì wǒ gē gē shì gè shuí ! 不是我哥哥是个谁!
liǎng rén jiàn miàn shǒu lā zhe shǒu , 两人见面手拉着手,
nán shuō nán xiào nán kāi kǒu ; 难说难笑难开口;
yī dù zǐ huà ér shuō bú chū lái , 一肚子话儿说不出来,
hǎo bǐ yī tiáo shǒu jīn bǎ zuǐ sāi 。 好比一条手巾把嘴塞。
zhèng zhā bàn tiān wáng guì cái shuō le yī jù huà : 挣扎半天王贵才说了一句话:
「zán men nào gé mìng ,gé mìng yě shì wéi le zán !」 「咱们闹革命,革命也是为了咱!」
(1945nián 12yuè yú shǎn běi sān biān ) (1945年12月于陕北三边)

提示:拼音为程序生成,因此多音字的拼音可能不准确。

《王贵与李香香(公元一九三○年)》作者

李季简介 李季(1922~1980)中国现代诗人。原名李振鹏。河南唐河人。1938年到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结业后在太行山区八路军中任连指导员、联络参谋等职。1942年到陕北靖边县靖镇完全小学教书,1945年任盐池县政府秘书,开始叙事长诗《王贵与李香香》写作,次年在延安《解放日报》上发表。作品采用陕北民歌信天游的形式,塑造了王贵、李香香一代觉醒了的农民形象。贴切自如地运用比兴手法,节奏明快流畅,是延安文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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